石德道,张贺君有什么意见?能否从令弟那里探探消息?
太子家令张贺嗫嚅地说,舍弟为人一向谨慎,而且死心塌地拥护皇帝,要从他那里得到消息,绝对不能。至于臣本人,一定能做到坚贞不二。
大家都默然不言,张贺的同产弟弟张安世官拜尚书令,如果得到他帮助,自然是再好不过,可是全然没希望,他们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招来了。
几天后的上朝日,严延年上书盛赞豫章太守沈武刚健敢断,一日诛杀不称职吏和豪猾五百余人,使豫章郡大治,应当褒奖。
刘彻看过简书,觉得沈武辞采华美,鞫录翔实,不禁笑道,沈君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。依廷尉看,当怎么褒奖为好?
严延年叩首道,既然陛下垂问,臣安敢藏拙。此数月臣披阅奏谳文书,三辅所奏进者最多,有许多文书显示掾吏文法不明,极不称职,其长吏当抵罪。臣以为京兆尹于几衍软弱不胜任,当免。臣敢推荐沈武试守京兆尹,加秩为中二千石。
刘彻笑道,廷尉君真是心胸宽广,能容人。当日沈武廷议驳回君的劾奏,君竟然不记恨?
严延年道,陛下只问臣当怎么褒奖沈武,未问沈武是否和臣有仇。
好,刘彻赞道,严君如此忠直,真有祁黄羊98之风烈,朕甚嘉焉,能不听从?来人,立即制诏御史,拜沈武为京兆尹,诏书即下大司农,以驷马置传征召沈武回京。廷尉忠直,赏功亦不可阙,朕赐君爵为左庶长99。
靳不疑对严延年的举荐很不以为然,散朝后,群臣出了司马门,靳不疑特意驻车等在北阙下,邀请严延年同乘,说不如趁此佳日,一起去郊外驰车游乐。汉代官吏有闲暇出游五陵的风俗,严延年今天得到制书褒奖,心情畅快,欣然答应。两人同坐一车驶出长安,在车厢内攀谈。靳不疑问道,廷尉君,今天为何推荐沈武任京兆尹啊?他当初是从丞相长史升迁,出守豫章的,和刘屈氂、江充等关系密切,君不会想坐视江充势力更大罢?
严延年道,中丞君此言差矣。依臣看,那沈武虽然出身丞相长史,做官的风格却和江充等人截然两样。臣非常欣赏他治理郡县的才能,大凡如臣等,是绝不相信有什么神物巫蛊的。臣认为沈武也一样,他回了长安,绝不会认同江充的做法,更不可能和江充同流合污。
廷尉君这么肯定?靳不疑道。
愿以头颅担保。严延年道,如果臣否定他,那就是否定臣自己,要臣阿从江充,那比登天还难啊!
靳不疑笑道,其实臣也欣赏他,不过上次他在廷上拒绝臣代舍妹的求婚,很让臣丢脸。这事情还一下子传遍三辅,三辅都以舍妹求嫁之事为笑话。至今舍妹还寡居在家,想起这事,当真心恨难平。
严延年道,中丞何必斤斤计较?沈武也有他的难处。臣觉得更重要的事乃在朝廷。现今江充倒行逆施,其余众臣都缄口不言,臣看那沈武倒有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劲头,皇帝又很欣赏他。如果我们拉拢他劝谏皇帝,即便搞不垮江充,总可以稍微遏止一点江充的锋头。臣现在常常忧虑,一旦江充得势,臣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他顿了一顿,刚才中丞提起令妹的婚事,臣不才,敢有一个请求,臣的少子孺卿现在未央宫为郎中,也未曾娶妻,如果中丞不嫌弃,不如就将令妹嫁给犬子,中丞君以为如何?
靳不疑喜道,廷尉君愿聘舍妹为儿媳,臣又有什么不肯的,臣回去就告诉舍妹。
好,那臣就择吉日替犬子纳采罢。严延年道。他心里喜悦,毕竟能和靳府结亲,是件很光荣的事。如果不是因为靳莫如现在这种情况,他还真不好意思提出来。虽然靳莫如是寡妇,但在汉代,寡妇完全不会因此羞惭而降低标准。她们重新择婿向来和初嫁一样严格,而且完全视为理所当然。有时觉得初嫁的丈夫不合适,还宁愿要求离婚另觅良婿。只不过因为靳莫如被沈武在朝堂拒绝的事传遍三辅,三辅的豪富大族怕为人耻笑,才不愿提亲,一些小家族又不敢高攀。再加上靳莫如本人屡次表示不想嫁人,所以一直耽搁下来。严延年本人官居廷尉,秩级比靳不疑高,但他出身细族,根基很浅,想和一门五侯的大族靳氏结亲,那是要有点儿勇气的。
靳不疑也很欣喜,虽然严延年门第不高,但是他的幼子严孺卿面目俊美,身材健硕,为皇帝的执戟郎中,前途也不可限量。当年的高辟兵,比之简直相差万里。那头肥猪如果不是有太子家的背景,靳氏哪里会肯将女儿嫁给他,做梦也别想的。
严延年突然想到一件事,道,要说中丞君当年也和太子关系密切。不过就现在来看,说句不好听的话,如果高辟兵还活着,将来太子有不讳,高氏肯定会受牵连,那么令妹自然也保不全了。所以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啊。
靳不疑道,的确如此。皇帝的心简直捉摸不透,皇太子恭俭温和,从无过错,不知皇帝为什么要猜忌他。对了,不知明府可相信相术?